【新书资讯】张希玲整理：几位老同志的回忆
本文转自李向东、张希玲编《清淡人生——张林池陈舜玉纪念集》
近年，我们先后看望走访了一些曾经同爸爸妈妈一起工作过的老同志，从他们口中了解了许多爸爸妈妈战斗和工作的情况。现将访谈记录整理如下。这些记录未经本人过目，仅供参考。
刘杰、李宝光谈话
(2010年5月12日，张晓华采访并记录)
李宝光(原中共河南省委书记处书记，全国妇联副主席)
我是和边移山动员李清林工作的，我1938年认识你妈妈和爸爸的，他们为人非常好，对工作高度负责，你爸爸更是和所有人关系都处理得好，没见他专断，民主作风很好，个人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私人要求，大家相互交往非常融洽。李铁亚是他的秘书主任，我们那时都要工作，不要当官。管涛说：让张冲(张林池)多管事，我自己能力差让张管。张说，我也不当主任，我是普通干部，但我能做的我都要去做。王昆、李辉、王维、张前都是张冲取的名。抗日救国会北岳区党委认为陈舜玉是大学生，是个人才，四分区地委书记王召吸收她到边区。区党委刘谰涛、彭真议论，认为她文化水平高，言谈、作风稳当。1940年开始边区民主大选举，我们三分区是晋察冀的模范分区，工作都走在前，晋察冀是全国抗日根据地的模范，党政军三个头，军是王平、党是刘杰、政是张冲(张林池)，你爸当专员是有功的，你妈作风朴实，为人忠厚，党龄也长，工作积极。田冀说，陈舜玉的讲话有水平，我们还不懂这些话，是她文化水平高，所以让她到专署当秘书主任，学习政权工作怎么做。我们当时在一个村办公，不同屋子，一天吃两顿，就是稠粥，咸菜太好吃了，深黄色的。你爸是专员，你爸和你妈在一起工作产生了感情，结婚后，住我们院，陈舜玉脸色特别好，发红，特漂亮。1940年秋鬼子扫荡，县长可以骑马，群众团体干部没有马，走路，我们背包，我走得快，她略慢点，你妈建议说，咱们脱鞋光脚走，但走到山路时小石渣多，扎脚，就又穿上鞋。
张晓华采访刘杰、李宝光夫妇
民主选举时，北方局彭真主管，公布二十条纲领，其中有减租减息，农民二五减租，利息不能高，号召老百姓都参加选举。村里认字的不多，在候选人背后放个碗，放豆子，愿选谁就选谁。陈舜玉当县长，老百姓送镜子——明镜高悬，送胶鞋——和老百姓如胶似漆，送梳子——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。她每天工作很辛苦，有次她到村里，老百姓开妇救会，她坐在门槛上打瞌睡，田秀涓说：你看，陈舜玉睡着了。
1943年连续旱灾水灾，那么苦，我们没有饿死人，可见党和政府真心真意为老百姓好。地里庄稼不好，就动员大家纺线织布，用来换粮食。油少，没有灯，老百姓点着香头照样纺线，日子过得非常艰苦，但又非常值得怀念。1939年唐河水灾，但都没饿死人，专员公署开会大家出主意，怎样帮着老百姓度过灾荒。
刘杰(中共河南省委原第一书记)
你李阿姨读了你带来的黑龙江工作秘书写的你父亲材料，非常好，他一生平凡而伟大。他北京大学化学系毕业，手上有化学试剂弄的疤痕，当唐县县长，非常平凡可亲，朴实。军区是三分区，专署是晋察冀第四分区，阜平山区，一半山区，一半平原，曲阳、唐县、万县山区；望都、定县一部分是平原，你父亲是这个专区专员，三军分区王平是政委，朱良方在一个地委党的组织，我当书记，共产党不公开，我们组织地区委员会叫民运部。这种形势下出面办事最突出的是专员。军队的吃，政府、学校、医院的吃、供、住是头等大事，你父亲非常用心保障这个问题，最重要的是发动群众，从冀中通过铁路运粮。同时还要安排好根据地人民的生活。阜平缺粮，老百姓采杨树叶，在水里泡后沤着吃，阜平出枣、黑豆，压成面吃，把粮食省下来支援军队。你爸善于团结群众，定县、唐县老党员孙昌武、孙连平带头发展生产，支持军队，动员参军，三分区抗日工作在前卫。鬼子大扫荡使晋察冀受到很大损失，那时三分区成为最主要的根据地，边区政府大量搬到唐县、曲阳、完县山区，白求恩卫生学校、军队后勤、军工部、战地服务团、军区都搬到唐县，三分区负担非常重。你父亲保证了粮食的供给，很不容易，得到好评，是晋察冀边区的模范根据地，交公粮、参军、生产、农会、妇女、青年群众组织，都是搞得最好的，发展最快。他领导很有战斗力，非常团结，工作效率高，做事平稳，善于协商解决问题，任劳任怨，虚心，谦虚和蔼，没有架子，不过激，工作顺顺当当，善于从实际出发，在当时的环境下做出很大成绩，我很敬佩。
李宝光
(王铁勤电话记录)
你妈当县长，蓝田是秘书长，你爸当专员，他们从不宣传自己，工作作风很好，没有不好的评论。你妈抗日早，作风好，稳健、成熟，大学生，培养她有前途，当北岳区妇救会主任，乂分配到专区任秘书长，让她熟悉日常工作，准备以后培养她当县长，让妇女参政。
张聚先
(2010年2月15日下午，张晓华、张希光、张希玲采访，张希光根据回忆整理)
你们说你爸爸胆小，其实他并不是胆小，林池过去敢做敢为，战争中无论胆识、工作都很出色，地方、部队的同志都很佩服他。后来政治斗争比较复杂，谁要是胆大多说，早就成了右派，要不就被打下去了，林池不得不小心谨慎，不愿在北京，到东北工作感到做了实事，很高兴，不愿回北京了。
说起东北农垦的成绩你爸爸是主要的，你爸爸很讲实事求是，反对冒进，但不能公开说，所以根据中央下达的文件精神，实事求是地落实。你爸爸在传达中央文件时，抓住一句话作为重点强调：“老百姓的生活要比上年好，粮食要比上年多。”冯天益原来对搞冒进有意见，但是不敢说，听了你爸爸的话后，王正林、冯天益心领神会，一听就明白，有主心骨了，并竖起大拇哥说，我们领会精神了，知道该怎么做了。所以合江农垦局这边没有饿死一个人。欧阳钦书记代表黑龙江省也发表了文章，你爸爸在传达时也传达了欧阳钦这方面的意思，这是政治智慧。有一些搞冒进的人对你爸爸有意见。
三年困难时期，刘建勋听说合江情况比较好，曾为河南省向你爸爸借过粮，是有这事。那时合江还给密山很多粮食。林池书记强调开荒质量，提出“当年开荒，当年播种，当年收获，当年见收益”，所以合江这边就搞得好，以友谊农场为典型，提出以场建场，实事求是，所以效益也好。王操犁是友谊农场场长，能力比较强，他原来是黑龙江省农业厅长。东北农垦你爸爸功绩是主要的。
总理和谭震林搞东北农垦总局，让你爸爸当东北农垦总局局长。后来派你爸爸到新疆去帮助搞农场核算，因为他比较懂行。文化大革命时，总理提出解放你爸爸，大概是黑龙江省解放比较早的，结合到黑龙江省革委会里，排在军代表傅奎清之后，实际上是你爸爸主持工作。
刘河石(曾任张林池机要秘书)
(2010年5月21日，张晓华、张希玲采访，张晓华记录)
我们北京大学农学院的毕业生30多人到解放区，我被分到技术科，后又分到农业部办公厅，张林池是办公厅主任，我是他的业务秘书，住隔壁。他生活俭朴，很好学，每天都拿出一定时间看党内马列文件，带头学。他有农村工作经验，当过唐县县长，起草文件都是他，先召集大家一起商讨，再由具体人写出。中国青年报曾邀中央各部委写文章，介绍土地改革、农业科学技术，张林池写农业科学发展。
大概1953年，林池找我、史大州，张林池含着泪说，我准备坐牢了。批判很厉害，说他没从小农经济基础出发，搞冒进(指搞农业技术革新)。有的司局长批判他主观主义，干扰农民，那时反官僚五多。张让我和史大洲帮他写了违心检查，检查自己搞冒进，没有照顾贫下中农。大家呼呼提意见，但他比较冷静，能容人，和我们说：提意见是有利改正，还要看别人的大节，工作能力。他不整人，不上纲上线，他是周恩来那样的人，这点对我影响最深，无害人之心，从实际出发，踏实。
1952年4月，农业代表团到苏联学习参观，他是团长，我们穿的衣服都一样，他穿的布衣服，夏天去阿塞拜疆，那里人给他单做一件。吃东西大家也一样，平等共处，平等待人。每参观完一个地方，他都召开讨论会，让大家随便谈，然后再集中起来，由他总结。团员都是各地的农民，文化水平低，结合参观进行讨论，大家都有了很大提高。
我结婚时，他让铁牛娘做了一床被给我，他和舜玉同志到我们的新房闹洞房，我和我爱人一直记在心里。
李成瑞(国家统计局原局长)
(2010年5月22日，张晓华采访并记录)
林池生活俭朴，深入群众，高度近视，穿蓝大褂子，是晋察冀解放区唐县第一个抗日县长。1937年日本鬼子南下，国民党逃跑，政府机关都跑光，土豪劣绅、汉奸成立维持会，八路军还没到唐县县城。臧伯平是保定学生地下党的负责人，刚出狱，斗争坚定，当时地方组织被破坏，联系了党员共三人，商量组织游击队，没有枪不行，听说国民党政府撤退，公安局有三十多条枪埋在地下，三人想起来有个人了解埋藏的地方，便做他的工作，说：“不当亡国奴，抗战胜利把枪再还给你。”他就告诉了埋藏的地方，然后起出来。日本兵无兵力到唐县，只有汉奸，臧伯平他们趁吃饭时，逼维持会长交出一、二百条枪，成立了游击队。不久八路军骑兵团长刘云彪到唐县，拿下王京火车站，俘虏一个日本兵，群众受到鼓舞。臧伯平找骑兵营汇报情况，找地下党，此时河北省委已经被破坏，八路军安排臧伯平当县委书记，化名李华。1937年11月正式委派你父亲为县长，党军政不分，抗日自卫会什么都管，后来才分开。当时我是政府人员，因鬼子扫荡，父母去世，我领群众去见县长(张林池)要救济，你父亲说，已经安排了，研究发放。晚上县长领着县政府人员、民兵、游击队作掩护，到平汉路清风店和望都之间撬铁路，先把道钉拧了，大家喊号子，用棍子、扁担起铁路，刚组织的义勇军掩护，起了至少二、三里路铁轨。后来敌人发现了，游击队还击，我们就撤离了。县里动员群众参军，减租减息，组织民兵没有枪，发动地主老财把看家护院的枪交出来，对他们实行合理负担军粮，有力出力，有钱出钱，有粮出粮，废除苛捐杂税。第二年春天没吃的，我们找存粮大户谈话，动员他们捐粮支援抗日，村里谈不成，县里谈，区里谈，一看情况不行，他们也就捐了。1940年，通过减租减息，农民生活明显改善，共产党得人心。日本兵得不到群众真心拥护，所以扫荡失败。
马连相(黑龙江省农垦科学院原院长、党委书记)
(2009年11月，张晓华采访记录)
张林池任华北政府农业部副部长时，在东单邮局院内办公。1949年5月，我和张省三、韩丁从冀衡农场华北政府办的拖拉机训练班来到北京，张省三留在农业部任垦务局局长，韩丁任顾问，派我去京郊农场当机耕队长，在北京郊区五里店，离南苑机场很近，后来叫红星农场。韩丁大学学的是畜牧、农业机械，是美国共产党成员，为支援世界革命，搞了救济总署，支持中国抗战，在重庆期间听说有解放区，就到了延安。妹夫阳早是畜牧专家，妹妹寒春是学原子能的，在美国有工作，她说我学这个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造福人民，便辞了美国的工作到中国投奔革命来了。
张林池与马连相
张林池任中央农业部副部长后，每年将农业机械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集中在双桥农机校进行培训，由韩丁讲课，还有田禾，我曾经担任过班主任，培养了大批农垦干部。林池同志经常去京郊农场和双桥农场，为学员作报告。
林池同志了解我，友谊农场成立的时候，叫我到友谊当总工程师。因听说分场场长都是厅级干部，我坚决不干，要求到五分场当机械师，向苏联专家学习机械化技术。
1965年国家提出农业上纲要，黑龙江亩产400斤，当时没有一个人认为能办到，平均达到100斤就算高产了。我们在友谊农场五分场二队搞试点，结果1966年亩产超过了400斤。王正林和林池同志说要搞样板田，叫我在全国的农场会议上介绍经验，反映极好。
林池同志一辈子兢兢业业，他的特点是工作有计划性，看问题准确，作报告简练，善于抓重点，干部工作做得细致；没有架子，愿意接触群众，不但听上面也听下面，他办事非常认真，但很少批评人，有问题边劝你，边讲道理。
林池同志不大爱说话，工作几十年没有升迁。他就是一心一意干革命，自己的亲属、亲人都不管，只想人民生活改善好。他清廉到什么程度，他的妹妹在农垦系统一辈子，连正式工都不是，妹夫去世后家里生活很困难。他生活非常简朴，下基层吃饭就两个菜，上第三个菜或好菜都送回，就吃豆腐、白菜等，就喜欢清淡，并且吃得很干净，剩点菜就心疼。
张部长对我们非常关心，我爱人得了癌症，我带她到北京看病，林池同志和老伴舜玉同志到我们的驻地看望我们，舜玉同志还写了小楷送给我鼓励我们。我得了良性瘤，在协和医院做开胸手术，林池同志带东西来看我。他的专车不让子女坐，我们去了派车接派车送。有一年我们到新疆参观，回到哈尔滨，林池同志安排我们到省里最好的招待所之一107住，告诉大师傅说我们是下边来的，做好点，做饺子、鱼，特别好吃。可是他走的时候，却留下遗嘱不开追悼会，不让我们去送他。曾经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人，提起他都伸大拇指，说他是实干家，站得高、看得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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